主导者的权利与责任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还没准备好用精准和公正去量定你的力量与权威,那你行使权力就永远是错的。一个好的领导者,本质上是许多人的仆人。如果‘被训练成一个完美的仆人’这个说法让你觉得屈辱,那说明你根本上还不够强大,不足以抵御行使权力的诱惑。”

—— 帕特·卡利亚

照亮那些幽暗的角落——无论是你自己心里的,还是你伴侣心里的——既是一种巨大的责任,也是一种巨大的兴奋来源。虽然你可以用轻松的态度来扮演支配者的角色,但绝不能掉以轻心:伴侣的身心健康,以及你自己的,都悬在这件事上。这一章,我们来谈谈当你决定成为支配者时,你同意承担哪些责任,以及你有权期待哪些回报。


支配者的权利法案

你有权获得清晰的沟通

在场景开始之前、进行之中及结束之后,你都有权从伴侣那里获得尽可能多的信息,只要他能够表达——包括他的需求、愿望和边界。他不能因为担心吓到你而隐瞒信息,不能夸大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不能假装自己毫无限制(我们每个人都有限制)。另一方面,你无法从他那里获取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信息;新手可能对自己的边界认识有限,但他们通常仍能清晰地描述自己的幻想。在没有足够信息的情况下要求你担任支配者,就像要求一个建筑工人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建造房屋。

你有权期待伴侣的支持——无论是否处于场景状态

你会犯错。当那些不可避免的错误发生时,你有权期待伴侣能够与你合作,迅速有效地协助修正状况,以便你们能够继续进行;或者,如果情况已经严重到无法完成该次实践,则至少能在事后继续维持彼此的友好关系,另寻时机再次尝试。除非你的失误出于恶意或不可原谅的疏忽,否则你有权获得一种不相互指责的对待——即默认你已尽力而为,只是犯了一个错误。此外,即使你不愿扮演支配者的角色,你也有权获得伴侣的友谊与支持:有时,我们所有人只是需要被简单拥抱、被理解、被带出去吃顿午餐,甚至可能需要一些疼痛或束缚——如果一个服从者在你脱下装备或放下鞭子之后便转身离开,那她便没有在完成这些极为人性且基础的需求。

你有权获得滋养

人们对滋养的需求差异很大,但我们大多数人都至少需要偶尔感受到被照顾——即使是支配者,或许尤其是支配者。

在场景中,支配者同样可能进入一种极度情感脆弱的状态。当你处于这种状态时,你可能需要大量的滋养与接纳。如果你未能获得你所期待的那种照顾,你应当提出——需要被照顾,并不会使你成为一个不够格的支配者,它只会使你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你有权满足自己的需求

一次足底按摩?一水池洗净的碗碟?一阵尖叫?一次性高潮?无论你需要什么来让你觉得此次支配是值得的,你都有权获得这些——当然,反之亦然:你的服从者同样有权期待自己的需求得到满足。

然而,你无法指望你的服从者拥有读心术。如果你喜欢听人乞求,便应当表达出来——你的服从者此前可能与一位坚持要求坚忍沉默的支配者合作,她只是在按照她所理解的正确方式行事。有些支配者成长于将生殖器性接触视为S/M常规环节的环境中,面对一个不会主动努力使其达到高潮的服从者会感到沮丧与恼火;而另一些支配者则可能对未经明确指示便试图钻入他们皮衣的服从者感到愤怒。你必须提出要求,才能获得你想要的。

说支配者应当告知其服从者如何满足他的需求,听起来似乎是显而易见的——毕竟,这不正是支配者的职责所在?但提出你真正想要的,特别是当它不属于标准S/M场景的一部分时,可能使你感到脆弱与尴尬。但回报是值得这份脆弱的——一个你和你的服从者双方需求都得到满足的场景,几乎必然会使你们双方都更加满意,并且更有可能带来更多、更火热的后续互动。

你有权获得回应

很少有支配者喜欢将自己的精力与支配感倾注于一个如此坚忍、以至于你无法判断他是否享受的服从者。当我们扮演支配者时,我们偏好能够给予大量火热、性感的尖叫、呻吟、颤抖或扭动的服从者,最好还有湿润的阴部或坚硬的下体作为正面反馈。另一些支配者则更倾向于观看服从者在压力下努力保持镇定的过程(尽管一个镇定得过于完美的服从者,玩起来可能便少了些趣味)。

再次强调:去要求你想要的。

你在场景中同样有权获得口头回应。当我们问“你感觉如何?”或“这样对你有效吗?”时,我们都希望听到肯定的答复。然而,如果总是得到肯定的回应,或者在明显相反的证据面前(如腹部的鞭痕)仍然得到肯定的回应,会让我们感到困惑、无所适从,并最终感到挫败。如果你觉得服从者在开口之前应当先请求许可,你可以明确告知;在获得许可之后,他应当提供你所需要的信息。

你有权获得建设性的反馈

在场景结束后的某一两天内,你与你的服从者可以讨论情况如何——哪些方面对你有用、哪些对她无用,你们下次可能希望采取什么不同的做法,以及对该场景的总体回顾。在这个事后交流中,你有权获得有益且建设性的批评。你的服从者应当向你指出所有不顺利之处,并告知你如何能够在下次做得更成功;同时,她也应当告知你所有顺利之处,并在此过程中给予你充分的认可与赞赏。同样,你向服从者提供的反馈也应当是支持性且具有建设性的。一个因你的错误而责备你、在未提供建设性建议的情况下贬低你的表现,或干脆闭口不谈感受的服从者,不是我们建议你再次合作的对象。


支配者的责任清单

你有责任了解和说明自己的需求、愿望与界限

当你以支配者自居时,很容易忘记支配者也有自己的边界。但参与那些让你感到无能、厌恶,或让你觉得自己是“坏人”的场景,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方式——它会让你忘记我们本应在此寻找乐趣,并最终使你精疲力竭。

每个人都有需求、愿望和界限。如果你是新手,你可能会通过在实际场景中磕磕绊绊地触碰到它们来发现其中一部分——通过进行某次实践,然后发现自己感觉极其糟糕,可能是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也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做该做的事。但即使你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你的界限也可能随时间发生变化。

你有责任兑现你的承诺

当游戏约会临近时,你的脑海中可能会响起一片“是啊,但是……”的声音——“是啊,但我现在没心情当支配者。”“是啊,但我昨晚没睡好。”“是啊,但我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是啊,但万一我搞砸了呢?”我们理解场景前的紧张可能令人望而生畏,但那些答应了游戏约会却不兑现的支配者,会让服从者感到极度挫败;这种接近与回避之间的摇摆,既不公平,也不负责任。

如果你感到想取消或失约,请不要这样做——除非你的理由非常充分。去赴约,并运用适当的建议来帮助自己进入状态与支配者空间。

你有责任确保自己与伴侣的身体安全

你的服从者可能无法告诉你你所做的事情是否造成了身体伤害。她可能因内啡肽过高而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也可能陷入无法言语的状态,忘记了如何沟通。如果你不确定你的服从者是否能够沟通,你必须主动承担起发起沟通的责任。类似“你的手感觉怎么样?”“其中一些击打似乎造成了淤青,这样可以吗?”或“你感到头晕吗?”这样的问题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你的服从者不愿意回答,你或许应当要求她回答。

清醒状态同样重要。虽然不同玩家的标准有所不同——有些人认为在场景中非常轻度地使用致醉物是可以接受的,而另一些人则不这样认为——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醉得或兴奋得无法开车或上班,你就不应该参与游戏。我们强烈建议在任何形式的性活动中,尤其是在BDSM中,对致醉物的使用采取极其保守的态度:大概没有比你此刻所做的事情更需要清醒判断与情绪平衡的活动了,而借助化学物质来削弱这些品质,在我们看来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此外,你究竟为何要模糊掉如此美妙的体验呢?

安全性行为是身体安全的子集。保障你的服从者和你自身的身体健康,部分在于确保你们双方都不会从中带走任何不想要的东西——一次意外怀孕、一次恼人的感染,或一种致命的疾病。关于各类性行为与S/M活动在疾病传播方面风险程度的看法,几乎每月都在变化;我们提倡采取保守态度——当存问题时,请使用乳胶或聚氨酯保险套。不要假设你的伴侣对安全性行为的定义与你一致:事先讨论清楚,哪些活动你们认为足够安全,可以不使用;哪些活动的风险足够大,需要使用;以及哪些风险过大,根本不应进行。如果你们其中一方的标准比另一方更为严格,那么应由标准更严格的那一方设定标准——无论谁是支配者,谁是服从者。让他人承受其未曾同意的身体风险是完全不可接受的。重要的不是最新统计数据或科学研究成果,而是你们双方都感到安全。

同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与陌生人在私密场所玩耍,与新伴侣一起活动的前几次,应告知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你的所在地及同行者身份(并确保你的游戏伙伴知晓你已采取这一预防措施)。

你有责任做好应急准备

在S/M场景中可能出错的事项,并不全都与S/M本身相关。作为照顾你的服从者(以及你自己)身体安全的一部分,你应当具备处理现实世界紧急情况的设备、培训与能力——从地震、火灾到心脏病发作、癫痫发作。

如果你不知道在灯光熄灭时、在你的服从者突然病重时、或者如果你意外在游戏室中引发火灾时该如何应对——那么,在你想清楚这些问题之前,你不应参与该场景。

你有责任爱护你的装备

如果你拥有自己的鞭子、性玩具、束缚装备等,你有责任确保这些物品经过精心挑选、妥善维护和正确清洁。除了审美方面的问题(肮脏或未加照料的玩具是支配者粗心的标志),质量低劣或维护不善的玩具也相当危险。我们听说过许多关于受支配者将固定不牢的环首螺栓从墙上拉出,摔得很惨的故事。

虽然关于HIV是否能够通过未清洁的性玩具传播尚无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包括丙型肝炎在内的各种其他令人不快的病原体确实可以借此传播。当你对一件玩具是否接触过体液不确定时,应假定其已被污染,并进行彻底清洁。

你有责任确保自己与伴侣的情感安全

这看起来可能有些违反直觉——毕竟,在现实世界中,我们通常认为成年人应当为自己的情绪负责,并主动寻求所需的情感支持。但我们相信,在我们活动中隐含的约定有所不同:当我们一起玩耍时,往常的界限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偏移。

当我们同意一起玩耍时,便有一个预设:那些成年人的界限将被改变——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被搁置。这就是所谓“BDSM是一种仪式化的相互依存”的含义。与现实世界不同——在现实世界中,我们通常假设成年人能够处理自己的情绪并照顾自己的需求——而处于游戏状态的玩家,特别是服从者,可能会变得相当依赖。作为支配者,我们责任的一部分,便是在我们的服从者处于那种类似孩童般的、依赖的状态时照顾他们。如果你思考一下,这一准则实际上类似于我们有责任在服从者可能因内啡肽过高或陷入过深的自我空间而无法自我照顾时,照顾他们的身体健康。

因此,无论服从者是否明确要求过照顾其情感安全,我们的责任都是提供这种支持。作为一个默认原则,我们认为支配者应当主动讨论,哪些类型的刺激可能引发服从者的情感创伤(她童年时期是否受过虐待?她是否是暴力犯罪的受害者?她是否正在为失去的朋友或关系而悲伤?),并在场景似乎以未曾预料的方式触动了情感界限时,主动结束或改变场景。如果支配者与服从者同意冒险进入困难的情感领域,我们也认为支配者由此有责任在随之而来的任何情感“余震”期间,对服从者保持可亲近的状态。支配者同样会有“余震”,因此我们认为这一约定应是相互的。

即使你所进行的场景并非特别具有情感色彩,我们认为支配者也应当预期提供大量的支持、赞美与关怀——在场景前、场景中,尤其是在场景之后。(如果你的服从者不习惯这种滋养,她应当告知你。)妥善照顾你的服从者,有助于你们双方共同处理该场景,并滋养彼此,从而使你们在未来能够继续进行更多、更优质的实践。


—— 本文部分内容整理自 Hardy, Janet W; Easton, Dossie, The New Topping Book